「反对乌镇」与「成为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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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乌镇」与「成为乌镇」

「反对乌镇」不是真的去反对一个古镇,而是古镇还处在一个沉寂的物理空间到被市场化时,反对的重点是历史保护和当代文化之间的矛盾,这也是人们需要留存历史和需要当代文化之间无法平衡的矛盾。

「反对乌镇」也是早在乌镇开发之初,陈向宏在乌镇改造上做的诸多行动从上到下得到的一致反对,这是一种对于乌镇认识不同带来的观念对立的反对。

早在1995 年陈丹青到访乌镇时曾经这样描述乌镇:“那种没落颓败……像一个炊烟缭绕、鸡鸣水流的地狱”。这就是当年的乌镇,一个沉寂多年的历史古镇真实的状态,在它还未真正进入市场化时是被遗弃的。

2003年乌镇西栅启动改造,陈向宏东奔西走凑齐了数亿资金。这是乌镇走向市场化的初始,也是乌镇遇到反对声最大的时候,当初拆迁遇到的阻力巨大,陈向宏办公室经常被泼粪。

更大的反对来自陈向宏的另一举措:住宿自营。乌镇彻底地抛弃了传统景区的门票经济,所有酒店住宿完全自营,因此陈向宏顶着压力搬迁了1300多户,西栅景区建立后差不多有50万方,「住下来」作为乌镇的核心商业模式。

在一次公开演讲上,陈向宏说:这次办公室没有被泼粪,但差点被打。

在此之前,「反对乌镇」几乎成为统一的观念,陈向宏作为乌镇人几乎得罪了所有乌镇人。做完这些还不够,此后十年左右时间里,陈向宏在思考乌镇的转型,文化、产业以及公共市场的融合。

直到黄磊找到他,跟他讲了做戏剧节的想法,他们在法国的阿维尼翁戏剧节考察时陈向宏得到一个灵感,60岁的老夫妻每年都会去戏剧节,但不一定是去看戏。因为他们两人是在戏剧节认识的,每一年,他们都会在戏剧节重温这段回忆。

陈向宏突然意识到,戏剧原来是一种生活,并非只能是庙堂之物。舞台也可以随处可见,或许乌镇就可以成为一个舞台。2013年5月9日,总投资超过5亿元的乌镇大剧院落成,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随后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举办,并确定永久会址。乌镇进入第二个阶段,从度假小镇到文化小镇、会展小镇。

在此之前,乌镇已经有别于传统的景区型古镇,乌镇的古镇开放保护模式也被行业内称为“乌镇模式”,但乌镇真正实现质的变化大概始于乌镇戏剧节,在国内众多古镇文旅项目中,使乌镇成为一种风向、一种精神。「成为乌镇」也成了古镇们争相成就的目标。

「成为乌镇」也是当下文旅行业的流行景观,这是一种试图拷贝的跟风现象。甚至乌镇戏剧节爆火之后,有很多行业媒体撰文呼吁复制「乌镇模式」,什么是「乌镇模式」没有说清楚,也很难说清楚。

从「反对乌镇」到「成为乌镇」折射出来是我们一代人对于古镇作为历史遗迹在认知层面的观念变化,文旅大爆发之后我们开始出现流行化的认同,乌镇变成了样板项目。在我看来,「成为乌镇」要比「反对乌镇」在当下的行业情况和语境当中更值得让人忧虑。

虽然我对乌镇了解很有限,但是我从各种渠道获取了各种关于乌镇的信息,这就导致了在我的理解里,乌镇从一个文旅项目变成了一种生产内容和传播内容的媒体。加上自媒体的各种解读,这种媒体更偏向于一种娱乐化属性。

就是乌镇是什么样子,什么逻辑,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怎么解读乌镇的视角和立场以及传播方式变得重要起来,所以在公共市场中乌镇正在以一种媒体形态与人们发生链接,没有任何审核和门槛。这或许是乌镇总被泛化、神化、理想化的原因之一。

乌镇戏剧节作为乌镇的关键节点,发起人之一黄磊的最初想法和落地实践是让乌镇走向大众市场的重要象征。乌镇因为首届戏剧节的举办,正式迎来乌镇新的命题:一骑绝尘的乌镇需要构建怎样的文化系统?乌镇作为重要的文化输出对象,如何向世界展示东方文化?

巧妙的是,几乎与所有的文旅项目不一样的是,乌镇戏剧节作为乌镇文化生态构建的重要IP,真正意义上基于造节但又跳出了造节的套路,玩出了新花样。可以说很多地方的戏剧节是一个大型活动,只有乌镇戏剧节从文化景观做到了文化参与和创造。

2024年10月27日,第十一届乌镇戏剧节闭幕式在乌镇大剧院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戏剧人、嘉宾、媒体人相聚于此,共同见证延续十一天的戏剧盛宴渐入尾声。值得注意的是,本届戏剧节最终大奖——最佳戏剧奖花落《Amy张回到家乡》。乌镇戏剧节发起人、主席陈向宏为其颁奖。本剧拒绝廉价的站队或二分法,聚焦当代青年的生存困境,用现代舞展示琐碎现实中宽阔的遐想空间。

十一年来,因为乌镇戏剧节,乌镇的古镇属性正在以文化张力慢慢融合当代人文艺术,聚集世界各地戏剧人的艺术创作,让戏剧节以集体性创作形式融入了社会性,形成了巨大的文化势能,成为行业典范。

自此,「成为乌镇」成为一种大众共识。

如果说乌镇戏剧节是乌镇文化生态的核心引擎,那么「成为乌镇」的路在文旅趋势以及消费观念里还能有何迭代呢?

如果把戏剧看作为一种传播和表达的介质,那么戏剧背后的创作理念,人文性和社会性以及当下集体关注的议题和对于不确定时代的思虑,通过戏剧竞演的方式呈现更为丰富和持续性的文化观。这可能是乌镇戏剧节的一种迭代模式。

本届乌镇戏剧节入围青年竞演的18个剧组,在蚌湾剧场,奉上了真挚纯粹的演绎。经过三轮竞演,最终有7部作品入围决赛。舞台之上,他们以戏剧之眼聚焦人生情境,用艺术语言探讨当代议题:亲情、生死、自我认同、性别尊重……青年戏剧人对于现实世界的反思与关切从未停止。

除了戏剧本身之外,青年戏剧人才培养和戏剧艺术延伸发展也是乌镇戏剧节的核心命题。十一年来,乌镇戏剧节为一众青年戏剧人开辟了施展才情的舞台,激励着年轻的艺术家们不懈创作,共入围179部原创戏剧佳作,有超过11000名青年人踊跃报名,挖掘孕育出一批又一批中国戏剧的新生力量。乌镇戏剧节也为青年人提供了互相交流和向大师学习的机会,未来,中国青年戏剧人将遨游于更广阔的艺术宇宙。

产品与技术作为核心底层逻辑,「成为乌镇」更为广阔的想象边界是:带动在地文旅产业发展与文化复兴。这也是当下中国社会和文旅行业的核心母体:讲好中国故事,发扬文化自信。

因为乌镇戏剧节的带动和流行,乌镇以及乌镇周边多年来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通过戏剧文化的根植和推广以及美育的普遍性之后,乌镇早就摆脱了传统景区的认知困境,人们对于文化旅游的观念和需求因为乌镇戏剧节的发展不断更新。某种角度来说,乌镇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乌镇,而非固态的物理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公共创作场域。

从「成为乌镇」的视角来说,乌镇戏剧节不是一个目的,而是一种观念和共识,一个物理上的场景和平台,一种具体文化生态的展现。无论是宏观层面中国综合文化的特征体现,还是微观层面当代青年戏剧创作人的加入,以及国际戏剧大师的参与所构建的世界影响力,乌镇戏剧节已经成为一个窗口,每一年所带来的文化盛宴通过戏剧的方式重新认识乌镇,感受文化。

乌镇,正在成为新的乌镇。(毒评DUPING 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