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两次访韩背后:韩国实体AI路径的产业逻辑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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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两次访韩背后:韩国实体AI路径的产业逻辑与启示

6月5日晚,一张照片在韩国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英伟达CEO黄仁勋与SK集团会长崔泰源、LG集团会长具光谟、NAVER董事会主席李海珍在首尔一家烤肉店举杯,窗外聚集着围观的人群。几乎同样的画面去年10月也出现过一次,黄仁勋在首尔一家炸鸡店,对面是三星会长李在镕和现代会长郑义宣,窗外闪光灯成片。八个月内英伟达CEO两次飞到韩国跟财阀掌门碰杯,访韩期间官宣的合作从三家扩展到五家,合作重心从AI基础设施延伸到物理AI全链条。这不是一次商业拜访的重复,而是一个信号的叠加:英伟达在韩国的AI布局正在加速。布局的背后,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为什么是韩国?其实答案不在英伟达,而在韩国自身的AI发展逻辑——一条把算力嵌进工厂的实体AI路。

产业基础:全球领先的自动化密度

据韩国贸易协会2026年报告,韩国每万名制造业工人拥有约1220台工业机器人,密度居全球首位,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6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韩国,当AI要进工厂的时候,它面对的不是需要从零改造的传统产线,而是已经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系统。AI要做的,是在已有的机器网络上再加一层智能,省去了前期搭建自动化基础的成本。这正是韩国走“实体AI”路径的底层逻辑:有什么产业底子,就走什么AI路。全球AI竞赛中,大多数国家在卷大模型、卷消费级应用,韩国却更重视把算力嵌进生产线。这个选择不是凭空而来的,当一个国家的工厂里已经密布着上千台机器人,让生产机器人更聪明比让聊天机器人更会聊天是更自然的延伸。

政策驱动:预算与立法的双重加码

产业底子决定了能走什么路,政策方向决定了往哪条路上推。韩国实体AI的路径,背后有一只清晰的政策推手,而且推的顺序值得细品。2024年12月,韩国国会通过《AI基本法》,2026年1月正式施行。这是全球第二部综合性AI基本法。该法以“发展与规制并重”为核心,既设立国家AI战略委员会统筹决策,又对高影响AI和生成式AI建立分类监管体系。有了法的框架,钱就跟上来了。2025年8月,韩国政府审议2026年度预算案,据韩联社报道,AI专项预算从3.3万亿韩元增至10.1万亿韩元,增幅逾两倍。这个力度,李在明在2025年11月国会施政演说中给了它一个定位:“开启AI时代的首份国家预算”。2025年12月,据韩国国家AI战略委员会发布,《AI行动计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实现物理AI第一”。科技部长官裴庆勋也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态“韩国将发展物理AI”。有法可依,有钱可花,有方向可走,三者递进,韩国实体AI的方向不是市场摸索出来的,而是被顶层设计一步步推出来的。

企业体系:财阀集中的资源集聚效应

有底子,有推力,但AI基础设施需要超大规模的资本集中投入,这不是中小企业能干的事。韩国的答案,是大型财阀的集中力量。八个月内,黄仁勋两次访韩,合作方覆盖了七家头部企业:2025年10月官宣与三星、SK集团、现代汽车三家合作,共建AI工厂;2026年6月官宣与SK海力士、SK电讯、LG、斗山、NAVER五家合作,重心从AI基础设施延伸到物理AI全链条。SK电讯建设千兆瓦级AI云,LG做人形机器人和下一代数据中心,斗山推进智能工厂和物理AI,每家都有明确的分工和落地场景。两次访韩,七家掌门,从芯片到通信到重工到互联网,产业链上下游一桌凑齐。AI基础设施不是单一环节的事,从芯片到算力到通信到应用,每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和协同。如果产业链分散在不同企业手里,对接成本极高,推进速度极慢。韩国财阀的特点是几家企业就能覆盖全链条,内部协调替代了市场谈判,效率自然不同。这种产业链的完整本身就是答案:英伟达选韩国,选的不只是市场,更是这种能撬动整个产业链的资源配置能力。资金、技术、产业链,缺一不可,韩国经济中被诟病的财阀反倒成了最现实的落地路径。

产业全貌:实体AI的突出定位与多元探索

产业基础、政策驱动、企业体系,三者叠加,韩国完成了一个身份转换:长期以来,韩国在AI产业链中的角色是上游供应商,造芯片、造存储器,把硬件卖给全世界。现在,韩国开始用自己造的硬件武装自己的工厂,把AI从出口商品变成了生产工具。从“卖铲子的人”变成了“用铲子挖矿的人”。但实体AI不是韩国AI的全部,韩国也在布局消费级AI。NAVER自研HyperCLOVA X大模型,已推出推理、开源、轻量三个版本,同时推进AI搜索和AI智能体平台,计划2026年下半年面向企业推出。Kakao与OpenAI合作,据Kakao官方公布,为KakaoTalk的4900万用户提供AI智能体服务。实体AI是韩国AI发展最突出的差异化方向,但并非唯一赛道,韩国还在做着不同的探索。这正是韩国AI发展逻辑的完整面貌。

对中国的启示

韩国走出了实体AI这条路,靠的是产业基础、政策驱动、企业体系三者叠加。中国有自己的产业条件,三个维度上的着力点各有不同:

第一,产业基础要继续夯实。中国制造业门类比韩国更广、场景更丰富,但自动化密度还有差距。韩国工厂自动化程度已经远超大多数国家,AI进工厂是在已有基础上加智能;中国不少工厂还处在自动化升级阶段,底座不够扎实,AI进工厂的成本就降得慢。先把自动化的基础补上,AI的落地才有支撑。

第二,政策驱动要补制度框架。韩国立法先行,为后续预算和战略提供了基本法级别的制度框架;中国目前以政策推动为主,制度框架的层级和系统性还在完善中。政策推动见效快,但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不如基本法,对企业长期投入的信心支撑也有差异。

第三,企业体系要找到自己的集中方式。中国的大型龙头企业和产业集群同样可以承担规模化投入的角色,差异在于:韩国是几家财阀一桌凑齐,产业链上下游在一个体系内就能对接;中国需要的是跨企业的协同机制,让龙头企业带动上下游形成合力,而不是各自为战。

产业基础、政策驱动、企业体系,三个维度的着力点各有不同,但逻辑一致:从自身的产业条件出发,找到匹配的AI发展及落地路径。

作者:李心卉(宁波财经学院RCEP成员国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