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海吃海”
余姚井头山遗址证明
八千年前
宁波已形成滨海渔捞饮食体系
宁波海鲜饮食八千年历程中
食材、技艺不断演进
但文化基因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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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江。沈国峰摄
八千年前,当中华文明的曙光还在黄河流域缓缓升起时,东海之滨的宁波余姚三七市镇,一群先民已在潮起潮落间,以滩涂贝蛤为食,堆起了厚达两米的贝壳山丘。
这便是井头山遗址——中国东南沿海最早的史前贝丘遗址,它不仅将中国人规模化食用海鲜的历史推至八千年前,更以完整的考古证据链证明:今日宁波人餐桌上那一口鲜,其源头深植于这片古老的土地。
从井头山先民的火塘烤贝,到唐宋时期的酒蒸糟蟹,再到明清的蜜酿蝤蛑、雪菜黄鱼,直至今日象山海鲜十六碗的蔚为大观——宁波海鲜饮食的八千年历程,是一部食材谱系不断丰富、烹饪技艺持续精进的演进史。然而万变不离其宗,那“靠海吃海”的生存智慧、“吃鲜吃本味”的饮食审美、“不时不食”的时令观念,始终一脉相承,从未中断。
井头山遗址的出土文物。甬派资料图
井头山遗址:宁波海鲜饮食的文明原点
位于宁波余姚三七市镇的井头山遗址,是中国东南沿海最早史前贝丘遗址,实证宁波八千年前已形成以滩涂海鲜为核心的滨海渔捞饮食体系。这套饮食基因完整延续至今,从食材种类、捕捞方式、饮食观念和烹饪底层逻辑、海洋生存文化四大维度,构成当代宁波海鲜饮食的源头根基。
首先,井头山先民的食材谱系,遗址出土可鉴定海洋生物,全部是宁波人至今日常食用的核心小海鲜,物种全未中断。
一是贝类:为先民主食,占食物遗存90%以上;主要有泥蚶(血蚶),井头山数量第一,如今宁波宴席冷盘标配,醉蚶、烫血蚶是本地经典;牡蛎(生蚝),出土个体远超现代,宁波本地牡蛎养殖、清蒸/炭烤生蚝传承千年;缢蛏(长蛏)、青蛤(花蛤)、各类织纹螺、红螺,至今是宁波家常小炒、盐水海鲜主力。
二是甲壳类:大量梭子蟹蟹钳、蟹壳遗存,堪称世界上“最早吃螃蟹的人类”;如今宁波咸蟹、呛蟹、清蒸梭子蟹仍是宴席头牌。
三是鱼类:出土大黄鱼耳石、海鱼脊椎骨,史前大黄鱼体型硕大。大黄鱼至今是宁波海鲜文化符号,清蒸黄鱼、黄鱼鲞贯穿本地饮食;另有金枪鱼、海鲈等洄游海鱼遗存,和现今东海捕捞品类一致。
顺便指出,先民食谱以海鲜为主、陆生采集为辅(鹿、橡子、早期水稻),对应今天宁波饮食“海味当家、山海搭配”的底层结构。
其次,井头山先民的捕捞生产方式,体现了赶海、滩涂作业的活态传承——
滩涂赶海模式:八千年前古宁波湾就在聚落门前,先民退潮采拾滩涂贝类,堆积两米厚贝丘。当代宁波象山、慈溪、鄞州滩涂赶海、拾蚶、挖蛏、撬牡蛎的习俗完全同源,是本地延续最久的渔家劳作。
传统捕捞工具一脉相承:遗址出土芦苇编织渔网、竹制鱼罩、独木舟、木桨,形制和如今宁波近海渔民使用的鱼罩、小型舢板、编织渔网高度相似。先民依靠简易水上工具近海捕鱼,奠定宁波千年舟渔文化基础。
就地储备意识:遗址发现未开壳的完整蚶、牡蛎储藏坑,证明先民懂得囤存贝类。如今宁波人囤醉蟹、腌蚶、晒鱼鲞、囤鲜活贝类的储存习惯,源头就在井头山。
再次,井头山先民的饮食习惯、烹饪底层逻辑,可谓宁波人“吃鲜、吃本味”的审美源头。
极简原味烹饪逻辑:井头山仅出土陶釜、露天火塘,先民以清水煨、明火烤贝类、海鱼为主,极少复杂调味。这一传统发展为今日宁波海鲜核心吃法:白灼、清蒸、盐水、清炖,追求突出食材本鲜,拒绝重料掩盖海味。
偏爱滩涂小海鲜:中原古代重大鱼大虾,而宁波从八千年前就以滩涂小型贝类为日常主食,形成独特“小海鲜饮食文化”。如今宁波餐桌依旧偏爱蚶、蛏、蛤蜊、小海螺等滩涂鲜货,区别于北方沿海大鱼为主的饮食。
不时不食的原生观念:先民依靠潮汐、季节捕捞不同贝类、洄游鱼。这一观念演变为宁波饮食标志性习俗:清明川乌、夏季梭子蟹、秋冬泥蚶、开春牡蛎,严格遵循海产时令。
最后,井头山先民培植了“靠海吃海”的宁波海洋饮食文化基因——
宁波海洋饮食文明以此为起点:井头山将中国人规模化食用海鲜的历史推至八千年前,打破“中原农耕为先”的单一文明叙事,证明浙东沿海是中国海洋饮食文化最早发源地。当代宁波以海鲜为城市饮食名片,根源在此。
海洋资源循环利用智慧从此延续:先民吃完贝类,用大型牡蛎壳打磨贝铲、贝刀、盛食贝器。如今宁波民间依旧用贝壳盛海鲜、铺滩涂、制装饰,贝类“食器两用”的生存智慧完整传承。
海鲜由此成为地域身份符号:八千年滨海渔猎生活塑造宁波人嗜鲜、善烹海味的地域性格。从古越先民、唐宋海商到现代市民,海鲜始终是宁波人日常、节庆、待客的核心菜肴,成为不可替代的城市味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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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宁波文史专家戴光中发表的《从井头山遗址看宁波海鲜源头》。
来源:余姚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