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游客来了，村里能让人停下来、坐下来的消费场景还不多……”
9月29日下午，宁波“迈向共富路·今天我发布”四明山农文旅融合专场发布台上，95后青年创客李栽培的一席话，令人心头一动。5年前，他辞掉工作返乡，要为山村“种”出另一种风景。
“把人留住”，是这场发布上几位青创客、村干部反复琢磨的事。
余姚四明山锚定目标：打造“全时全域全季”的长三角旅游目的地。而真正见功夫的，在日头落山之后。
这也是浙江的眼光所在。早在2020年浙江便提出打造“美丽乡村夜经济先行省”，今年“十五五”旅游业发展规划则进一步明确，打造一批特色夜间文旅IP。沿着“夜”字，四明山区加快落子，25.4亿元的EOD项目正把生态、景区、乡村文化串成一条新链。
一个山区的夜，被点“亮”了。
大岚镇不二谷游人如织。大岚镇供图
每周六晚，四明山镇北溪村百年古银杏树下，艺术灯光如约亮起，将树影投在溪面。乐手乘一张竹筏缓缓漂来，弓弦一动，民乐和着流行调在溪谷里散开。岸上，500多把竹椅早已坐满，近千名游客没人低头看手机。
目光从北溪移开，四明山的夜色“拼图”还有很多块——
大岚镇雅庄村海拔560米的云上营地，望远镜直指星空；梁弄镇横坎头村的萤光蝶语昆虫基地，耗时两年建成，最闪耀的一抹夜色；大隐镇的乡野雅集，把展演、康养、市集、篝火烟花揉进同一个夜晚……
过路游，曾是山区多年未解的题。白天再热闹，天一黑人散，收入不过门票加一餐饭。“去留之间，往往只差天黑前的两小时。”余姚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相关负责人说。
北溪村的竹筏音乐会。四明山镇供图
如何抓住这两小时？雅庄村给出了范本。
一场星空徒步，百余亲子家庭走进这座“云端小村”，下午3时到村口，4时轻徒步进山，沿途在虫虫研学中心看叶脉、观甲虫，在书吧抢答天文知识，在樱花工坊的“庄小樱”相框前留影；傍晚，草坪上支起几十顶帐篷，炭火烧烤飘香；晚7时，望远镜依次架起，“那儿！”一声喊，所有目光追向同一颗流星。
这张流程表，藏着四明山的生意经。露营、观星、夜市，长三角的山区县都在做，单看哪一项都不算稀奇，四明山下的功夫，是把这些业态一一串起，让夜游落进从午后到深夜的时间链里，七八个节点环环相扣，每一处都有事可做，也都有理由再留一小时。
梁弄镇野生乐园咖啡馆。梁弄镇供图
刚刚过去的中秋假期，四明山山区累计接待游客逾9万人次，过夜游客占比近三成；雅庄村一场星空徒步，就带动餐饮、住宿、农产品销售等综合消费超5万元，每一笔都花在村里。
一片山区的经济账，正在换一种算法。
夜经济，当下最烫的词。而城乡反差最强的也正是夜晚。
城市做夜经济，是灯光秀、不夜街、摩天楼亮成一片，山里是篝火、溪声和星穹。“低光污染的夜空、通透的大气、夏季准时赴约的萤火虫、肉眼可见的银河……这些是砸钱也搬不走的资产。”北溪村乡村主理人毛柯翔说。这也是两年前吸引他回乡的东西。
北溪竹筏音乐会逐渐成为四明山夜经济的特色品牌。四明山镇供图
“要让山野的夜，留得住人，还得往夜色里装可体验的内容。”毛柯翔一手办起“溪上小院”、溪上竹筏、溪畔咖啡等年轻业态，又策划“竹筏音乐会”，把原本的“过路村”，做成了周末一房难求的网红村。
而这本账，毛柯翔也算得明明白白。
北溪村三山环绕、一溪中流，坐落在海拔500米的四明山腹地，整村森林覆盖率超过90%，溪水洁净、夜间几乎零光污染，是浙东少有的萤火虫天然栖息地。
这些底子过去只躺在风景的账上，如今成了经营用语。民宿定价先看“溪景+观萤”，研学机构选点先问水体和光环境，户外品牌踩线先看古村和溪道的组合。一场萤火虫研学带动的综合消费，一半付的是课程与体验，另一半，付给了那条溪和那片萤火虫的微光。
四明山秋景。余姚市委宣传部供图
“夜色的生意，也没有淡季。春有蛙鸣花田，夏有萤光戏水，秋有月下稻香，冬可围炉听雪，四季轮转，夜色都能重新定价。”毛柯翔说。
而这背后少不了顶层的合纵连横。比如一场星空徒步：镇里做规划引导、搭流量入口，“寻光”自驾便是镇政府联手电台引来的客。平台公司与村委会联合主办，出资源、出场地。课程设计与现场执行，交给专业研学团队。政府、平台、村集体、专业机构环环相扣。
四明山还推出“山耕计划”，已积累1.27万名会员，高山蔬菜月月配送到家，积分又能兑换山居民宿与研学体验，一次性的游客变成了持续复购的“回头客”，每一笔收入都流回村庄，让“星空经济”照亮村民的致富路。
梁弄镇野生乐园咖啡馆。梁弄镇供图
傍晚，北溪村萤火虫基地里，负责人丁琦正沿步道巡查光源。每盏灯都是红光弱光源，亮度刚好照亮脚下；步道之外，是严禁踏入的保护区。
今夏，这个萤火虫基地火了。每周六晚，数百名游客循光而来，沿溪道走进山林，只为赴一场萤火之约。研学名额早早约满，民宿一房难求，周末四明山镇入住率一度高达98%。一只萤火虫，点亮了整片山村的夜经济。
可火热之外，丁琦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严控光源，固定步道，不许捕捉，也不许大声喧哗……”他定下近乎苛刻的规矩，也将经营收益持续投入复育和种群监测，让这片微光年年有续。
“山村和黑夜之间的这份契约，签的时候没盖章，履约却要求很严。”丁琦说。
北溪村月亮湾内的萤火虫基地，萤火星星点点。四明山镇供图
丁琦的谨慎，道出了山区夜经济更深一层的考题：生态承载力。夜游的人多了，萤火虫还能生存吗？这不是一句多余的担心，而是这套模式资产负债表上真实存在的一栏：光环境管理，哪里能亮、亮到什么程度、哪些区域永久留黑，需要比招商更早写进规划，写进村规。
“湖州在2024年已将暗夜星空保护纳入地方条例，成为省内首个为‘暗夜’立法的城市。”在丁琦看来，也为四明山提供了参照，守护这片夜色，同样要跑在客流前面。
眼下，观萤已近尾声，溪畔林间只有点点微光，人流也渐渐稀疏。山里的夜，会跟着暑热一起谢幕吗？
答案，藏在四明山正紧锣密鼓铺开的新项目里——
“溪上小院”特色产业。四明山镇供图
北溪村农文旅综合体主体已落成，明年5月开门迎客，溪景住宿、山顶泳池补齐四季业态；云上大岚营地配套日渐成熟，帐篷随时可订，“过夜”不再只是避暑的专属；“浙东观星第一村”品牌往深处做，星空之后，秋韵、冬雪都已排上日程。
究其根本，这是一份人与自然的契约：为当下，也为未来。山村给予了另一种生活，时间以溪声计量，夜晚被星光点亮。这样的乡村，正让城市越来越向往。
来源：余姚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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