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位于月湖美术馆的书画展
金秋的月湖浸着浅淡桂香,月湖美术馆粉墙黛瓦之下,近九十幅山水、花鸟、人物作品依次铺展。10月28日,叶文群书画作品展正式开幕。站在展厅中央的主人公,并非科班出身的职业画家,而是一位退休干部。他叫叶文群,曾任宁波市委市政府副秘书长,六十岁才正式拜师学画,短短数年间,把半生风雨与满腔心意,悉数融进了笔墨纸砚里。
旁人惊叹于他的精进速度,叶文群自己却清楚,支撑这笔墨的从来不止技法。展厅入口处,一幅“忘机”书法静静悬着,字迹沉厚朴拙。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个字是整场展览分量最重的信物,连着他的母亲,连着他一生的立身底色。

图为104岁老人为画展的题词
寒门里的“忘机”训
叶文群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乡野寒门,少年辍学归田,在躬耕劳作里尝透了生活的质朴与艰辛——这田间一待,前后就是八年。他骨子里憋着一股读书的劲,1977年恢复高考,他和同学一起报名,体检通过、成绩上线,最终却因故没能踏入大学校门。

叶文群在介绍自己创作的心路历程
他没有怨天尤人,白天照旧下田挣工分,夜里就着灯苦读。母亲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大道理,只在他灰心的时候说一句:“你行的。”就这三个字,撑着他熬过了无数个灯下苦读的夜晚。1981年,他终于考上大学,也在校园里认识了同班同学、后来的妻子王茂华。
“我母亲这辈子,就是本分、善良、正直。”叶文群说。退休之后,他没法日日陪在母亲身边,便定下规矩:每天晚饭后打一个电话。母亲总早早守在座机旁,时间一久,连家里的亲戚都知道,晚饭过后的那通电话,一定会来。
筹备画册时,母亲说请104岁的舅舅题两个字吧。舅舅写好字两个小时后,便接到了母亲突发心梗离世的消息。本次展出的画册,他也视作献给母亲的礼物——纸页间的每一笔,都藏着儿子的思念与敬意。
花甲执毫,半路学画
退休前,叶文群在机关干了大半辈子,原本计划退休后写写回忆录、整理散文。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书画名家陈亚非,六十岁的人认真开口问:“我这个年纪,还能学画吗?”
陈亚非答得干脆:“能。领导当得好,做事有章法,学画一样能学好。”
一句话,开启了他的丹青之路。
陈亚非算过一笔账:山水课上了不到二十次,人物课不足十次,加起来不到三十节课。剩下的长进,全靠叶文群自己挤时间磨。他爱好不少,打球、旅游、和老友喝茶叙旧,身体也不算硬朗,退休十年常闹毛病,连地铁、公交都坐得少。可只要进了书房、铺开宣纸,他就能沉下心坐得住。夫人从不让他沾家务,只说:“你身体好、开心就好,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著名画家陈亚非致辞
“不是我教得有多好。”叶文群的书画老师陈亚非在开幕式上坦言,“我只是把他骨子里的潜质激发出来了。他有阅历,有胸襟,笔底下自然就有气象。”短短几年,从山水到花鸟再到人物,叶文群的进步快得让老师都意外。陈亚非半开玩笑:“再这样画下去,画画就没我什么事了。”在陈亚非看来,“叶文群的作品线条潇洒、笔墨大方,造型与气韵都扎实。”
叶文群自己倒看得淡:“本来就是玩玩,修身养性。没想过要成名成家,就是握着笔的时候,心里特别踏实。”他学画不只是临摹,总想着把自己的日子、自己的故人,都画进去。
每幅画里,都站着一个故人
展厅里的作品,技法或许不是最顶尖的,却处处透着真诚。叶文群的画很少凭空摹古,每一幅人物背后,几乎都站着一个真实的人,藏着一段过往的事。
有一幅画着坐在草堆上的青年:戴着眼镜,臂膀结实,眼神望着远处,像在劳作间隙歇脚,又像在想着什么心事。这是他以自己为原型画的——当年在田里挣工分,一身泥一身汗,心里揣着一团火,想读书,想走出乡野。画里藏着他整个青年时代的期盼。

寄托了叶文群青春情思的自画像
还有叼着烟斗的老农,是他务农时的第一个“老师”,手把手教他农活,待他亲如子侄。有一幅画里的驼背阿岳,是年少时同乡的长辈,夜里总陪着他和几个孩子数星星,讲乡野里的旧事。“这些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叶文群说。
当年他考上大学,相熟的老农特意杀了一只鸡,在草舍里给他庆贺。多年后他专程请老人去大酒店吃了一顿饭,如今老人已经过世,他便把这段记忆画进了作品里。“画得好不好另说,情意在。”

以笔墨记录的故乡父老鲜活神态
最柔软的一幅,是他和五岁小外孙的“合作”。他刚画好一幅《旗袍戴月一襟风华》图,还没落款,外孙拿着笔凑过来,在边上涂抹了几笔,叶文群却舍不得扔了,认认真真落了款,放进了展览里。“这是我和小外孙合作的作品,”叶文群笑称。

介绍与5岁外孙合作的作品
展厅一角的《醉黄昏》,引得很多观者驻足欣赏。画上老者举着酒杯,身旁配着一首小诗:“我偷黄昏一壶酒,醉了晚霞凉了秋。岁月不知何处去,化作银丝爬上头。”这是写给自己,也写给所有同代人。人到黄昏不必叹老,有笔墨相伴,有往事可忆,便是好时节。

来源于一首小诗的即兴创作《醉黄昏》
他练书法也是同理,临文徵明,临赵孟頫,前后写了十多遍《千字文》。早年他还自己刻印章,石料是马路上随手捡来的石头,笔名“随意”,刻得朴拙,甚至有点笨,一直用到现在。对他而言,书画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是安放精神的去处。
一场画展,一群人的成全
办个人画展的念头,陈亚非提了两三年,叶文群一直没答应。“我一个业余爱好者,哪好意思办展。”
转机在今年4月21日凌晨一点十五分。他睡不着,老领导王勇也没歇着,两人隔着微信闲聊。说起办展的顾虑,王勇在那头回得干脆:“干嘛不搞?我给你捧场,给你壮胆。”
就这一句话,定了心。
后来的每一步,都靠着一帮老友托着。郁伟年帮他对接月湖美术馆场地,美术馆负责人亲自盯布展,开展前一天下班前,还在调整展品细节;张明华出面协调,由宁波丝路东亚文化交流中心担任本次展览的主办单位;王剑波早早就把这天的日程空出来,还打算在自己运营的公众号《大河奔流》上为他出一期专题;老领导、老同学从各地赶来,有的坐动车专程赴约,有的刚结束另一场活动就匆匆现身展厅。

图为参加开幕仪式的剪彩嘉宾合影
王勇在现场说得坦诚:“说实话,当时嘴上鼓励他,心里还在嘀咕,你行吗?今天一走进展厅,我服了。艺术靠的是真诚,格局有多大,画的意境就有多高。”
老朋友陈国强感慨,很多老同志退休后会陷入茫然,觉得突然没事可做。叶文群给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这不叫退休,叫转岗。转到文化传播的岗,转到修身养性的岗,照样能发光。”
从凌晨一点的一句鼓励,到满厅丹青的正式亮相,这场画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高光时刻,是一群老友的彼此照拂,是一代人的惺惺相惜。
笔墨落处,岁月可回首
走进展厅的人,起初是来看画的,走着走着,就读懂了一个人的一生。
没有炫技的笔墨,没有张扬的名头,宣纸上落的,是寒门苦读的韧劲,是母慈子孝的温情,是故人往事的怀念,是花甲学艺的热忱,还有老友相伴的暖意。
“忘机”二字悬在厅前,像一句无声的注解。他这一辈子,从田埂到机关,从公务案头到书画案前,始终守着一份纯粹:做事踏实,待人赤诚,不争虚名,不扰本心。
丹青从来不是目的,只是寄情的容器。笔墨落下的地方,有岁月可回首,有温情可安放,有往后的日子,值得慢慢走,慢慢写,慢慢画。

近100位嘉宾出席了书画展开幕式
(凤凰网宁波 赖刚 实习生 姚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