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喜德县中学高二（1）班的教室里，毛丽娜正在黑板上演算一道数学题。台下40多个孩子仰着头，目光跟着她的笔迹移动。题讲完，她转过身问：“听懂了吗？”几个学生点头，几个还在皱眉。她又讲了一遍，换了个角度切入。
课后，一个叫的日阿加的女孩这样形容毛老师的课：“每道题她讲完之后，都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被她点一下就通了。”这个女孩以前觉得数学“有点难”，甚至有些害怕。现在她说，自己对数学“非常有信心”。
毛丽娜来自宁波市第四中学，教龄19年。2024年8月，她报名来到凉山州喜德县中学支教，担任高二（1）班的数学老师，同时兼任学校党政办副主任。一年半快过去了，她带的学生从高一升到高二，她也快要回宁波了。学生们听说这个消息时，有人愣了一下：“我们其实并不知道她只在这里执教两年……真的好希望毛老师能一直带我们。”
“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在喜德县中学，数学是让不少学生头疼的科目。毛丽娜刚来时发现，这里的孩子“对数学有点畏难的情绪，好像对数学老师还是有点怕的”。加上高中数学比初中突然变难、变抽象，很多学生一时难以接受。她的办法是：讲慢一点，讲细一点，把题拆开。
但更让学生们记在心里的，是另一件事。“其实我们每个同学，就是那些基础差的，她都会一个一个地给他解决掉。”的日阿加说这话时，用了两个词：很和蔼可亲，很负责任。
毛丽娜自己说得更朴素：“跟学生们讲有什么问题就多问一下，多交流多沟通。学生是能够感受到你的友善的。”她确实做到了“一个一个”。结对的本土教师王海勇注意到一个细节：毛丽娜早上到办公室很早，学生来改作业、来提问，她就一个一个地辅导，“精确到每个学生，他的基础怎么样，然后单独拿出来辅导”。办公室里，来找毛老师问问题的学生“挺多的”。王海勇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佩服。
作业本上的五角星
毛丽娜有一张作业反馈表，登记学生的作业情况。表上画着五角星和对号。她解释说：“五角星就是完成得不错的。像这天布置4道题，表上会记下每个学生做对了几道。”她更在意的，是那些不那么显眼的变化。
“有几个女孩子，反应也不是很快，平时来提问什么的，我都是以鼓励为主，没有去打击她的积极性，都是肯定她的。”她说，现在自修课让学生写作业，“他们写数学作业还是蛮积极的，准确率也还好”。
毛丽娜说她刚来时，学生们对数学的态度和现在不太一样。后来，他们“觉得数学还是能听得懂的，也愿意去写作业了”。从“怕”到“愿意写”，这个变化不算惊天动地，但对这些孩子来说，可能意味着更多。
玉米和手电筒
毛丽娜不是班主任，但有些小事，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她值周，检查学生物品时，一个孩子周末从家里回来，带了两个玉米，“然后就塞给了我一个”。她说这话时笑了：“他们觉得老师也挺友善的，也把我当成朋友一样的，我心里暖暖的。”
还有一件事让她印象很深。这里的孩子学习态度很好，“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自己分内的事，一定要去完成”。有时候写不完，“甚至可能会打着手电，一定要把这个事情给做完”。这里的孩子“主要是靠自己”，她跟学生聊过未来。这里的孩子都想考个好大学，到山的外面去看看，未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三个徒弟和一间办公室
除了教课，毛丽娜还带了三个“徒弟”——喜德县中学数学组的本地青年教师王海勇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平时都有互相在听课。”不光是听，“下来也有在聊关于怎么教学生、怎么扩展相关习题”。王海勇记得，有一次他上公开课，课后毛丽娜给他提了意见，“课堂时间方面没有掌握好，需要调整”。
毛丽娜说起这三个徒弟，评价是“他们其实本身也蛮优秀的，也不一定说是指导，我觉得也是互相学习”。她还提到徒弟们的备课本“写得比较工整”，解题过程、思路都记得很详细。
王海勇说，毛丽娜不光对他们三个，“对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经常交流意见。”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年半时间，但大家都处成了一辈子的朋友。
“可以再自信一点”
采访快结束时，毛丽娜说起对学生的期望。“我觉得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待了一年半，觉得他们其实挺优秀的，很舍不得他们。”她顿了顿，“希望他们可以再自信一点，可以再大胆一点。”
她观察到，这里的学生有问题会来问，但“主要就是那么几个”。她拿宁波的学生对比：“在宁波，晚自习的时候基本上数学老师在就没空了，而且哪怕不是自己班的老师，有疑难问题，学生们都会来问。”所以她希望这里的孩子“能够再胆子大一些，再自信一点，遇到不会的更勇敢地表达自己”。“他们可以更大胆地干，大胆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她说。
【后 记】
毛丽娜的女儿今年小学六年级。她来喜德前时，家里都支持她来支教，女儿“可能也是有点舍不得，有点难过，但是最后也同意了”。在喜德的这一年半，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就是去西昌玩了一下”。但她说不觉得苦。“这边挺好的，特别是气候、风景、空气，包括这里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教过的学生可能不会都记得那些数学公式，但大概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从宁波来的老师，讲题讲得很清楚，作业本上会画五角星，早上到办公室很早，有问题去问她，她都会一个一个耐心地讲解。
这些大概就是支教这件事，最具体的意义。
（凤凰网宁波 李德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