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心理晴雨表”| 奉化教师何可组团式帮扶甘洛职校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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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心理晴雨表”| 奉化教师何可组团式帮扶甘洛职校纪实

午后的甘洛县职业技术学校,心理咨询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高一女生万依依抱着一沓表格走进来——那是各班心理委员刚刚交上来的每周“心理晴雨表”。表格上,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这一周班级里的喜怒哀乐:谁因为期中考试紧张得睡不着,谁和同学闹了别扭,最后一栏还有一句郑重的询问——“是否需要心理老师协助”。

何可接过表格,一张一张仔细看。看到需要关注的记录,她会先把心理委员叫到身边详细询问,再决定是自己介入,还是联系班主任共同跟进。这间不大的咨询室,是她和全校两千多个孩子之间的“心灵驿站”。

何可是宁波奉化职教中心的一名专职心理健康教师。去年8月,她跨越两千多公里,来到四川凉山甘洛职校,开始为期一年半的东西部协作“组团式”教育帮扶。学校同时安排她挂职教科室副主任,负责教研活动以及青年教师培养工作。有人问她两条线怎么兼顾,她笑笑说:“虽然忙碌,但是很充实。”

从几乎是零起步

刚到甘洛时,学校的心理健康教育几乎是空白。为此,何可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当成学生。她拜本地老师为“师”,一点点了解甘洛孩子的处境:多子女家庭多,留守学生是普遍现象,很多心理问题的根源都在这两个方面。有的孩子长期得不到家庭支持,觉得“自己的未来没有太多出路”;有的彝族家庭教育方式简单粗暴,孩子挨了打,没人耐心引导。

摸清情况后,她一点点搭起了甘洛职校的心理防护体系:全校心理普查,筛出需要重点关注的学生,与班主任一一落实;建起学校第一支心理委员队伍,教孩子们做“班级里的观察者”;开设常态化心理健康课和朋辈互助团体辅导;定期给班主任做培训。一套“心理晴雨表”制度,让每个孩子的心理动态有了被看见的通道。

那个喜欢音乐的女孩

咨询室里来过许多孩子,有一个女孩让何可格外揪心。她也是留守儿童,家庭关系复杂,何可评估后发现情况确实比较严重,已经到了需要就医的程度。可家里的老人不给她看病,甚至把她的社保卡藏了起来——“她说想去讨个五块十块的,她们都不肯拿出来。”女孩开始用自残的方式伤害自己,直到受伤流血,家里人也只是“冷漠以对”。

“我有的时候甚至想自己掏钱帮助她。”何可说。她一边鼓励女孩——“你学习成绩挺好的”,给她希望和力量;一边向德育处汇报,学校通过基金会为她争取到了助学金。可助学金打进社保卡,还是被老人收走,学校又想尽办法让她真正能用到这笔钱。何可和德育部门一次次家访,终于在亲属中找到一位通情达理的姑妈,由姑妈带她去看病。如今女孩定期服药,情况稳定——她依然怀揣着音乐梦想。

“心理健康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任重而道远。”何可说,“我们主要通过普查、预防、教育等多种体系,重点还是在防和育上。”

留下一支带不走的队伍

帮扶总有期限,心理工作却最需要持续性。语文老师胡建永是何可的徒弟之一。几年前,她班里一个孩子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有了自杀自残的倾向,她这才意识到学校太缺这方面的专业力量,于是自己去考了心理健康资格证。何可来了以后,她跟着师傅“影子跟岗”——从没上过心理课,到慢慢会写教案、能开课,再到能独立接待个体咨询。今年9月,胡建永顺利考上事业编制,圆了多年的心愿。

何可说:“从跟着观摩个案咨询、打磨心理主题课,到独立承担班级心理辅导、参与学校危机处置,看着他们一步步独当一面,这就是东西部协作‘造血式帮扶’最好的体现。”

英语老师、班主任白昕则记住了师傅的那句话:“要先看见学生,看见学生的情绪,再去处理学生的问题。”她把这句话带进了班主任能力大赛,当成了自己的参赛主题。“以前在班级管理上更多关注成绩,现在我学会了先去关注学生的情绪。”白昕也获评甘洛县首届中小学教坛新秀。

如今,甘洛职校的心理健康中心已经有了一支“1+2+N”的队伍:德育副校长牵头,胡建永、白昕等本地老师接力,越来越多的班主任主动找上门来——“何老师,我们班有个学生可能有心理问题,您看看能不能帮帮忙。”何可说,从今年9月起,这样的主动求助越来越多,“说明我们的工作是做到位了,她们信任我们”。

何可也欣喜地看到班主任队伍的转变。她说:“最开始不少班主任面对学生心理异常、突发状况时会手足无措,现在越来越多班主任会主动找到我,咨询班里重点学生的心理研判、突发状况处置思路,请教跟学生谈话和家长沟通的技巧,共同探讨班主任如何联动任课教师、德育部门,规范协同处置心理危机事件。一次次案例研讨、现场支招之后,班主任识别心理风险、多方协同处置危机的能力得到实实在在提升,学校四级预警防护网络运转也更加顺畅。”

一场双向奔赴

采访间隙,高三彝族女生毕者伍共说起何老师,眼睛亮亮的:“我去过心理咨询室,她专业性很强,讲解也很透彻——感觉她仅凭你的一个手势动作,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听说何老师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回宁波,她连声说可惜:“我们很喜欢她,希望她能一直在。”万依依的评价则更简单:“她很温柔,做事很有耐心,看起来很亲近人。”

说到学生的变化,何可感触很深:“这是我最直观的感受。刚来时,很多山区孩子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遇到人际矛盾、考试焦虑、家庭困扰,大多选择自己憋着,对心理咨询也有顾虑。

“经过持续开设分年级心理主题课、常态化心理普查、心理委员朋辈陪伴、5·25心理健康月各类活动之后,现在不少学生会主动预约咨询,愿意诉说学业压力、留守带来的内心困惑。孩子们不再把心理求助当成一件羞耻的事,学会识别情绪、表达感受,同学之间互相陪伴支持的氛围也越来越好。当然,学生心理成长不是一蹴而就,我们搭建的‘测—教—咨—防—育’闭环体系,还需要本土老师们继续深耕运行。”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何可感慨。她把十多年心理健康工作的经验带到了大山,也从这里的老师和淳朴的孩子身上收获着感动,“我一点都不后悔,甚至愿意再多留一段时间。”她还惦记着另一头:奉化职教中心也有近百名从甘洛来求学的孩子。“回去以后,我会把这一年半的经历、经验和感情都带回去,更多地关注她们。”

临别时,她跟甘洛的同事们开玩笑:“你们要邀请我回来。”她相信,三五年后再来时,一定能看到一个全新的甘洛职校——因为这里的年轻老师,正在慢慢长成一股力量。

(凤凰网宁波 李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