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这场“村社故事”,讲透一纸公约怎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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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这场“村社故事”,讲透一纸公约怎么落地

初冬的象山,暖阳和煦。11月20日下午,第八期“村社故事·宁波声音”分享交流活动在象山县泗洲头镇墩岙村举行,本次活动聚焦村规民约善治。来自宁波市委社会工作部、市委改革办有关领导,市委党校的专家学者,以及全市各区(县、市)社会工作部分管领导、业务科室负责人,部分镇乡(街道)分管领导、村社骨干代表和往期分享嘉宾参加活动。

村规民约,说起来只是村口墙上的几行字,做起来却是基层治理最难啃的一块:立得起来、传不下去、用不上手,是不少村社的共同困扰。这一期活动把“立约、传约、践约”三个环节拆开来看,讲的正是“纸上公约”如何变成“心上约定”。

立约:“墩岙二十四条”是怎么议出来的

墩岙村是象山“村民说事”的发源地之一。联村领导、原村党支部书记鲍英钱从一间老屋的盘活讲起:房子怎么租出去、改成什么样、收益怎么分,三道难题横在村民面前。

解法是把话说透。村里把民宿老板、返乡创客、来村务工的“新村民”一并请进来说事;租金分歧议了两回,最后定下“底价跟行情走、三年一议、前三年让一让”的折中方案。前后开了11次会,议出租金、股金、收益金、佣金、薪金“五金”模式;初稿送镇里各条线和县里相关部门审核,不通过就退回重议,来回改了4次,又试运行3个月,才凝练出“墩岙二十四条”。

规矩立住了,账也算得过来:如今该村民宿月均入住率70%,去年村集体经济收入534万元、增长148%。

慈溪市附海镇东海村面对的则是另一种“难”——院墙高低、地界进退、通风排水,桩桩都是邻里之间的人情账。村党总支书记朱威迪带来“五步工作法”:邀约征题、发约召集、围约共商、定约督办、评约回访。

“我们把邻里退让写进村约,毗邻2.5米以下村道建房,需无偿退让0.5米。道路宽了,邻里关系也顺了。”朱威迪说。近三年,该村累计收集民情诉求100余条,筛出重点协商议题16件、落地见效15件,12户自建房村民都作了边界退让。东海村还给自己划了四条“线”:事项划界、内容守界、程序合规、效力有界——超出自治范围的事,村里不越位、不代替。

传约:392个字的公约,先敲门、再上墙

公约发布容易,让人记住难。奉化区尚田街道松林社区今年3月才挂牌,下辖9个小区、常住人口约5600人,居民构成多元、彼此陌生。

社区工作者邬一丹介绍,传约的起手式不是把公约贴出去,而是挨家敲门问出来:以“松林暖家”敲门行动逐户征集意见建议100余条,再经3场议事会逐条讨论,最终留下392个字。“居民不是被告知‘你要遵守什么’,而是被追问‘咱们该定什么’。”

上了墙,还要进人心。松林社区把传约嵌进每月一次的“你好,邻居”系列活动。立夏当天,“共读公约·同乐立夏”如期开场,社区干部领读、30余名居民跟读;趣味问答答对领奖、答错表演节目,居民在笑声里就把条文记下了。

践约:深夜的脚步声,逼着公约“开口说话”

公约能不能算数,最终要看它解不解决问题。

海曙区鼓楼街道苍水社区治的是商居混合型社区的难题:辖区房屋出租率超40%,仅状元楼、阿毛饭店两家就有15套员工宿舍、住着70余名外来务工人员。深夜下班的脚步声、关门声,曾扰得浅眠老人睡不安稳。

社区党委书记管斌斌坦言,起初按老办法上门劝导、下发整改通知,“头两天确实见效”,但难以持久。后来社区以商居联动为抓手,把邻里互助的公约拆成一件件触手可及的身边小事,商户、租户一起参与,公约才在解决实际问题时真正“开了口”。

更多村社选的是另一条路——用正向激励代替罚款。镇海区澥浦镇十七房村用好评议激励机制,褒扬守规善举,持续激发群众自觉践约的内生动力;鄞州区钟公庙街道宁广社区从一把“共享雨伞”切入,让诚信友善、互帮互助变成居民自然而然的日常。

公约好不好,专家给了三条判断标准

6个案例,解法各不相同。中共宁波市委党校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赵海艳用“三个转变”概括其共同规律:

从“墙上文本”到“手上工具”——松林社区调解员上门拿的是口袋卡片,苍水社区考评组拿的是打分表,公约一旦变成工具,就有了重量;

从“约束人”到“连接人”——6个案例的正向激励全部压过惩罚,靠认同、靠利益、靠荣誉,比罚款好用;

从“村民”到“主体”——墩岙村把民宿老板、返乡创客请上议事桌,东海村把9000多名外来人口当作“新乡邻”,公约的适用人群在不断扩大。

她提出,判断一份公约好不好,要看三条:问题有没有真正解决、群众有没有真正参与、好的做法能不能持续。“共享伞活动结束了还能不能正常借还,企业换了负责人‘有礼宿舍’还能不能继续运行,这些才是检验机制是否真正形成的问题。”

为此她建议,在立约、传约、践约之外再补上“评约、修约”,建立公约年度评估机制,形成完整闭环;同时把好故事提炼成拿来就能用的方法,建好合法性审查对照表、立约程序清单、评议激励工具包三张清单,让后进村社“照着做、做得出”。“故事让人感动,机制才能让经验走得更远。”

256个案例之后,把“出题权”交给一线

自2024年11月启动“村社故事·宁波声音”活动以来,累计征集基层治理实践案例256个,涉及全市210个村社、54类治理场景,形成跨区县复制推广的创新做法108项,建成12条示范研学带、36个研学点位,梳理提炼可落地实操的工作方法94套。

在“两年回望·共启新篇”环节,部分往期分享嘉宾重返舞台,与宁波市社会治理创新中心主任许义平一起,围绕社区食堂运营、公共空间打造、居业物协同共治、社区慈善信托等话题复盘实践。许义平表示,几个话题的共同点在于建立稳定的规则和信任机制,让好做法从个案走向可复制、可推广;后续活动要继续从群众家门口的民生诉求出发,以小切口回应基层治理大命题。

走出墩岙村会场,暮色中的村道整洁通畅。来自象山县晓塘乡双连峙村的“97后”村书记罗苑菽说:“今天参会受益良多,村社治理没有标准答案,群众满意才是最好的标尺。”

从墩岙村的“说、议、审、定”,到东海村的“五步工作法”;从松林社区的392字公约,到苍水社区的商居联动——宁波村社一线工作者正在用一个个“小约定”,写着基层治理的“大文章”。

(凤凰网宁波 顾挺 沈含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