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怪虹无影
如今小雪时
今天15时23分
我们迎来“小雪”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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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雨,下得格外密,一路从重阳下到小雪。雨珠落在地面,溅出微微的寒意。
那一年的陆游,已是暮年,早已没有心力奔走朝堂,倒也有了时间和心情,旁观江南水乡寻常人家的日常:拾薪取暖、卖菜谋生;忙碌奔走,却只换来一锅稀薄的米粥果腹;寒气四起,床头唯有那一床旧毡。
于是就有了这首写在小雪时节的《初寒》:
久雨重阳后,清寒小雪前。
拾薪椎髻仆,卖菜掘头船。
薄米全家粥,空床故物毡。
身犹付一歃,名字更须传?
▲余姚市茶培村。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董恩/摄
陆游以《初寒》为题写过不止一首诗,这一首流传最广。诗中描摹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江南乡居图景,动人的是字里行间隐隐戳戳的旷达:日子清贫,自有苦楚,却没有怨怼,也没有非要攥住什么的执念,就这样淡淡的,反倒多了几分“一年又一年”的从容。
▲东钱湖。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冯亮/摄
差不多就在立冬到小雪之间,陆游还写过一首《初冬》:
平生诗句领流光,绝爱初冬万瓦霜。
枫叶欲残看愈好,梅花未动意先香。
暮年自适何妨退,短景无营亦自长。
况有小儿同此趣,一窗相对弄朱黄。
相较《初寒》,它更为温润、明亮:瓦上的薄霜,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戏法;枫叶将残,反倒愈加绚烂;寒梅尚未绽放,风中已酝酿起暗香。
▲茅镬古树公园。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曾毓聪/摄
最让人动容的,莫过于“暮年自适何妨退,短景无营亦自长。况有小儿同此趣,一窗相对弄朱黄。”纵使胸藏家国、半生奔忙,终有放下纷扰的时候,昼短天寒、尘事歇了,和孩子在窗下写字赏景,一天也就过去了。
人生浮沉,不如安于当下时节。那是陆游经历一生起落后,参悟的生活智慧。
▲奉化区林家村。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方亚琪/摄
诗人善写,总能将瓦上的霜,残败的叶、人间的清苦变成千古佳句,令后人暗自懊恼:为何难以用这般简练优美的文字,说尽心底的感触。
可是寻常世俗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诗”呀。
清乾隆《鄞县志》记载:雪深,诸菜皆冻,此菜青青蕻尤美。 寒霜降临,别的蔬菜萎黄凋零,唯有雪里蕻依旧青翠挺立。
得天独厚的物性,加上小雪节气干燥多风的天时,宁波便有了“小雪腌菜”的习俗,腌的正是雪里蕻,也就是本地人说的咸齑。
▲雪里蕻。
挑选梗多壮实的雪里蕻,摊在阳光下风干去水;然后一层菜一层盐码入陶缸,一圈圈踩踏紧实;最后压上沉甸甸的“咸齑石头”,静待发酵。这一整套工序,何尝不是落笔写“诗”的过程。
▲压上“咸齑石头”。
从前物资匮乏,冬日鲜蔬稀少。周作人在《腌鱼腌肉》里说,腌鱼、腌肉、咸菜,靠山近海,说到底都是食贫。这缸咸香,也成了漫长寒冬最踏实的慰藉。如今四季鲜蔬不断,我们也知晓高盐腌物不宜多食。可每逢小雪,一些人家依旧会腌上一小缸咸齑。
这份起源于匮乏的手艺,早已超越生存的需求,在岁岁年年的腌制、发酵中,沉淀成乡土独有的节气浪漫。
▲咸齑烧笋。
光绪《鄞县志》中说 “纵然金菜琅蔬好,不及吾乡雪里蕻”,可见人们对咸齑的偏爱。它向来不抢风头,甚至很少成为一道菜的主角,可无论是配黄鱼、烧冬笋、炒肉丝,或简简单单滚一碗咸齑汤,都能鲜掉眉毛。咸齑似乎天生自带甘于托举的品性,恰似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内里,本就是一种旷达:清寒袭来,万物凋敝,那便不必逆势相争,顺着天时安顿生活,有此物,便惜此物。
不用笔墨,这一小缸慢慢酝酿的咸香,不就是宁波人在小雪时节写下的“诗”。
来源:宁波发布